第26章
  舒畅心窝里发热,白业为了不让舒畅在外面掉眼泪,玩笑说:“要不我也买一台,你有空多教教我。”
  舒畅想起白业的直男审美,很嫌弃:“这玩意烧钱,你还是留点底子好好创业吧。”
  白业无所谓道:“我不是对摄影感兴趣,成不了发烧友,只是想学着把你拍得好看一点而已。”
  舒畅伸手拿过舒翊方才拍的那张拍立得,恍然发觉他从事摄影行业四年有余,都没留下过几张属于自己的照片。
  他的相机里有许多风景,现在,也好像成为别人的风景了。
  第24章 归心
  舒畅本想“得寸进尺”,仗着江雪寒不清楚他的住址多留舒翊住几天,可无论如何舒翊都得回去上学,舒畅也怕以后与江雪寒的关系闹得更僵,最终也只能无奈地载着舒翊踏上归途。
  路上,舒翊坐在座位上尽量缩小自己的活动范围,不去挨碰什么东西,看上去只有眼睛是自由的,时不时瞥着舒畅。
  舒畅其实能感受到舒翊对他的不舍,但不知是不是白业的“话疗”起了作用,他这次没有再一味对舒翊“画饼”,而是认真考虑其他的、力所能及的事。
  舒畅深思熟虑后,对舒翊提起:“舒翊,上次你白叔叔跟我讲……”
  舒翊对“白叔叔”这个称呼接受不太良好,用逻辑打败舒畅:“他说他是你哥,你让我叫他叔,舒畅,难道你是我爸爸吗。”
  “叽里咕噜说什么呢?咳,那个,”舒畅在亲近之人面前念白业的名字时竟会有些心痒,他浅咳一声掩饰他的不自在,努力专注于话题,不去想暂时不在场的人,“白业……他上次说,他有个战友在执行任务过程中受了比较严重的伤,被迫退伍之后精神状况就一直不大好,后来经人介绍去做了心理干预,才逐渐能有动力继续生活——舒翊,我也带你去看看,你觉得怎么样?”
  舒畅指尖点点方向盘,心底忐忑地解释:“我不是觉得你不正常或者有病什么的……我是想你能在社交上松弛一点,如果你不愿意,我不勉强你。”
  舒翊没有表现出丝毫抵触,很平静地问:“舒畅,如果我去了,也有变好,你自己能松弛些,然后常回来找我吗?”
  舒畅没料到舒翊会这么问,顿时心尖一酸。
  舒畅有几秒无言,努力用脑袋里录存的白业的话来安抚和克制自己,去按捺翻涌而起的愧疚感。
  他几乎是第一次对舒翊坦率剖白:“小翊,你记住哥哥的话——我不是因为你才累,现在这个社会做什么工作不累啊?我之所以想要努力一点,不是因为你生病了或是你处境不好,而我必须要拯救你,不是的小翊,是我希望、我期待我们以后能一起生活,这是我一直以来最大的愿望了。”
  “你不需要证明你不是我的累赘和负担,你本来就不是的啊。因为你我才有动力去赚钱,因为你我才有勇气选择从事我喜欢的行业,你明白吗?”
  半晌,舒翊偏过头看向窗外嗯了一声,声音沉沉闷闷的,像笨重落地的小石头。
  舒畅一愣,心里骤然清朗,而后他笑着叹了口气:“唉……我昨晚上睡觉的时候就在思考,如果你决定陪着妈,我或许……也不是非带走你不可吧。我仅仅是想自己能够成为你除了妈以外的另一种选择,当然,如果你也能决定和我生活,我肯定会很开心的。”
  舒翊没回答,但拆舒畅台时的表露的态度也不言而喻:“睡觉的时候思考,脑子没醒过吗?”
  舒畅就抬手敲了舒翊的头。
  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以“坦率”为起点,建立在“有来有回”之上——这条社交准则,舒畅从白业那里借鉴来,以后会把它录进“人生导师的教诲语音包”,时刻念给舒翊。
  接近目的地时,兄弟俩默契地少言。
  很久没有回过童年居住的地方,舒畅条件反射产生压力反应,但除此之外,他眼前竟也能闪过一些小时候的、陪伴舒翊长大的开心瞬间,像枯叶掩埋下的一颗新种,适宜发芽时便焕出生机。
  江雪寒如舒畅所料,坐在客厅沙发上山雨欲来。
  舒畅像幼时一样牵着舒翊,舒翊的手略显粗糙,舒畅轻轻抚过舒翊掌心的细小皴口,挡在舒翊身前。
  本来,舒畅以为自己一定会出言锋利、忍不住发脾气,肯定会示威般对江雪寒说出诸如“别逼走你第二个儿子”之类的话,可真正走回江雪寒面前时,舒畅却并没有这样做,他只是轻轻地揽着舒翊,和舒翊一起走到江雪寒面前,声音也平和下来:“妈,没事,别担心了。”
  江雪寒一愣,脸上的严肃竟有些消融,舒畅揉揉舒翊的脑袋:“他就是想我了,怕你不答应他来找我。我今天……有点累了,先住这儿吧。”
  江雪寒异常沉默,可也没有再说什么。
  家里请的阿姨果然又被辞退,江雪寒不擅长下厨,也花时间做了三菜一汤。
  饭桌上氛围不大融洽,母子之间没有太多话题可以聊,江雪寒也无法轻松地问舒畅“最近过得怎样”,只能说等会儿帮舒畅收拾一下以前的房间。
  舒畅说不用,他跟舒翊挤挤就行,江雪寒没再强调规矩,算作默许。
  晚上,趁舒翊洗澡,舒畅像闷久了寻求一点新鲜空气似的,主动给白业打过去一通电话。
  白业很快接起来:“喂?怎么了。”
  舒畅的心在听见白业的声音时莫名感到安稳:“哦,没什么事,就是刚跟我妈讲了下情况,我妈除了追问那个黑车司机后续怎么追责,没问别的什么。”
  白业用陈述地语气说:“没吵架。”
  “没有,没力气吵。不过我现在……在家待着好不自在。”舒畅撇撇嘴,抱怨说,“我跟你讲,舒翊这小子真是完蛋,刚才居然嫌我没洗澡不准我坐他的凳子!”
  “那不得把你这个爱干净的人给气坏了?今天陪你弟弟住家里吗?挺好的啊。”白业被逗笑,也很快猜到舒畅的做法,“不多待几天?来都来了。”
  “这话是这么用的吗?还来都来了……”舒畅哭笑不得,长舒口气,“不了,明天舒翊就返校,我早上送他去。还要谢谢你借我车,我方便很多。”
  “你倒是方便,我担心死了。”白业调侃,“就你那个车技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舒畅作为一位开高速要吃车速过慢罚单的选手,理不直气不壮,“我也准备买台车代步,练练就好了——你也不打算教教我?”
  白业嗯声笑笑:“手把手教你,要买车的话下次陪你去看。明天送完你弟上学,你就回来?要我来接吗?”
  “得了吧,”舒畅婉拒了,和白业随口聊天,“车都在我这儿你怎么接,我自己慢慢回吧。你今天和陈老板他们吃饭怎么样,喝酒了没?”
  白业吃过一次大亏,现在舒畅问什么都第一时间老实交代,“几个战友好久不见,高兴喝点儿,不过要聊合伙的事情,所以喝得不多,现在我已经回到酒店了。”
  “酒店?”舒畅一愣,才想起来白业在这边没有住处的事。他微妙感到惴惴不安,下意识猜想白业还会在他久居的城市里“逗留”多久,就问,“你……不能一直住酒店吧?”
  白业不甚在意:“筹备期间暂时有个地方睡觉就行,我们这个事儿是从年初就开始准备的,没多久就能运作起来,等理顺了,你也陪我看看合适的房子。”
  舒畅嘴上含糊其辞,心里却感到有什么东西落定了:“唔,行,那明天等我回来,吃饭的时候再说吧。”
  闲聊之后挂掉电话,舒畅盯着那条十来分钟的通话记录看了许久。
  舒畅在隔壁市定居工作,虽然早已习惯,但心底始终默认那是离家、是远行、是奔波——即使他没有完整的家了。
  可白业顺其自然安定下来,那座“隔壁市”便摇身一变,成了舒畅的落脚归处。
  第二天清早,舒畅载着舒翊和江雪寒,先一起送舒翊上学,而后送江雪寒去处理工作。
  舒翊返校之后,车里只剩舒畅和江雪寒两个人,几乎一路无话,直至最后分开,舒畅才从钱包里摸出一张拍立得照片,递给准备下车的江雪寒:“我给小翊买了台拍立得玩儿,他这两天光拍我了,给你留一张,万一……你也有想我的时候呢。”
  江雪寒沉默去接舒畅手里照片。
  “不过我不在,小翊就只能拍你了,你……有空就多让他拍拍吧。”舒畅不再多说,替江雪寒开了车门,嘱咐,“注意身体,我走了。”
  等舒畅驱车离开,江雪寒才驻足街边低头去看手里的照片,她额前有一缕头发滑落,修饰她向来严肃端庄的面孔,少有温柔的瞳孔里,映着舒畅与当年忿忿离开时不一样的、潇洒漂亮的笑容。
  反正没有其他人,舒畅在车里公放接听了白业的电话。
  白业说上高速之后就不要再聊闲天,叮嘱舒畅专心开车,不要开小差,舒畅嗯嗯哦哦不走心地答应,却在除舒翊之外的第二个人身上体会了一把“归心似箭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