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
  “你当好你的继承人,在下船之后,想办法将我从邵家彻底逐出去。”
  他这话一说,相当于真正意义上对池元聿摊牌了。
  池元聿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,只是微微偏头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,问了句似乎全然无关的话:“你讨厌这样的生活吗?觉得不好?”
  “你管不着。”
  “那你离开邵家之后,是要去哪儿呢?”
  “与你无关。”邵琅冷声道,“你之前已经发誓会完成我的要求,现在,我需要你履行它。”
  “确实,”池元聿语气甚至算得上轻快,仿佛答应下来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好啊,既然你这样要求,我会照做的。下船之后,如你所愿。”
  他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,没有半分犹豫或质疑,反而让邵琅皱紧了眉头。
  虽然池元聿给出了他想要的答复,但是对方过于轻描淡写,让他不由得怀疑起来是否真有这么简单。
  邵琅嘴唇微动,正想再开口确认些什么,或者追加一些更具约束力的条件。
  池元聿的视线却已重新落回指间那颗流光溢彩的珍珠上。
  “邵琅,”他忽然开口,话题毫无征兆地跳转,声音里带着一种闲聊般的随意,“你知道‘璀璨明珠号’的事情吗?”
  “……璀璨明珠号?”
  邵琅微微一怔,思绪被打断。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。在这个世界的背景设定里,一切错误的开端,真假少爷命运交织的源头,正是二十年前那场震惊世人的“璀璨明珠号”特大海难。
  “怎么?”
  邵琅不清楚池元聿为什么要突然说起这个。
  “我听说了一些……很有意思的事情。”池元聿依旧把玩着珍珠,语调慢条斯理,“说是‘璀璨明珠号’在建造的时候,设计师为了一些迷信跟噱头,往船里封了些……不同寻常的东西进去。”
  “所以海难才会发生,近乎无人生还……”
  “海难的原因不是一直没定论吗?”
  邵琅生硬地打断他。
  “你信这个?”
  在现实世界里,找不到合理解释的灾难,人们往往喜欢将其归因于超自然力量或古老的诅咒,以此安抚对未知的恐惧,或推卸责任。
  “谁知道呢?”池元聿似笑非笑,既没承认也没否认,“除此之外,还有个更有趣的传闻。”
  “‘璀璨明珠号’在海难之后沉入深海,明面上搜索持续了一段时间便宣告放弃,残骸也未被正式打捞。”
  “可有人说,它其实已经被打捞上来了。不是官方的打捞,是被私下里秘密‘回收’,被‘再利用’了。”
  遍布遇难者遗骸的沉船,被有心人从海底拖起,抹去所有过往的痕迹,彻底改头换面,粉饰一新,然后冠以新的名字,重新驶入大海,承载新的宾客,继续欢歌笑语……
  光是想象那个画面,就让人从心底泛起一股寒意,感觉十分晦气。
  邵琅直觉池元聿绝不是在单纯地讲鬼故事或都市传说。
  他是在暗示什么?暗示脚下这艘船?还是暗示别的?邵琅紧盯着他,等待他继续往下说,抛出更具体的线索或指控。
  然而,池元聿的话题却再一次毫无征兆地生硬跳转,跳跃的幅度之大,让邵琅都愣了一下。
  “这个珍珠,”他说着,仿佛刚才那些关于海难和沉船的诡异传闻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谈,“给你弄个新耳钉怎么样?”
  作者有话说:
  你要说珍珠的话,我脑子里有很多不能过审的玩法。
  但是因为不能过审,所以就,嗯,大家脑一下吧(。)
  第66章 少爷总是在讨骂·十四
  池元聿语气轻快, 仿佛真的只是夜深人静时心血来潮,随口跟邵琅分享一些道听途说的奇闻异事。他想到哪里说到哪里,话题跳跃得毫无规律, 搞得邵琅连追问都不知从何问起。
  邵琅皱起眉来, 语气不善:“什么乱七八糟的, 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  池元聿:“我说,想用这颗珍珠给你打个新耳钉,怎么样?”
  邵琅很无语,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枚珍珠。那大概率是件不可多得的上等货,但谁会拿这么大的珍珠当耳钉。
  他干脆拒绝:“我才不要。”
  也不看看这珍珠跟他的风格搭不搭。
  说起来,穿梭于这些任务世界时,“若虚”的装置会自动修正周围人的认知,让他始终保持着原本的外貌。因此, 在外人看来,他们这对新鲜出炉的“兄弟”在气质形象上,或许还真有几分微妙的相似
  总之就是没有那么像正儿八经的少爷公子,只不过池元聿比他要张扬得多,更引人注目罢了。
  “你不喜欢这颗珍珠吗?”池元聿似乎对他的拒绝并不意外,反而饶有兴致地追问。
  他指骨分明的右手随意一翻,那圆润的珍珠便被稳稳地夹在了修长的食指与中指之间。
  “我觉得很好看啊。”
  他并不用力, 只是用这两根手指的指腹内侧, 以一种近乎玩弄的、极其缓慢的节奏捻动着那颗珍珠。
  那缓慢捻动的姿态,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暗示性。
  邵琅觉得这人又“重操旧业”了。不得不说, 池元聿在某些需要特殊天赋和表现力的行当里,绝对是个中翘楚。只要他愿意, 凭着脸跟身材,还有这搅乱人心绪的本事, 业绩绝对让人望尘莫及。
  “觉得好看你就自己留着戴。”
  邵琅丝毫不买账,语气硬邦邦的。说完,他转身就朝门口走去。
  “你要去哪?”
  “我想去哪就去哪。”
  “这么晚了,外面黑灯瞎火,凶手还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……”池元聿拖长了调子,“不怕撞个正着?”
  “房间里太闷,出去透透气。”
  邵琅头也不回。
  这是个显而易见的借口,他并不认为池元聿会真听从邵建明的命令,寸步不离地看守他。
  手刚按上门把,池元聿果然起身。
  “那我也出去透透气吧。”他伸了个懒腰,姿态闲适,“一个人待在房间里,多无聊。”
  邵琅懒得反驳,也懒得阻止。他算是想明白了,越是在意池元聿会不会跟来,自己的行动就越是束手束脚。脚长在别人身上,他阻止不了,难道还能真找根绳子把这混蛋的手脚捆了锁在房间里?
  现在的时间其实不算太晚,但船舱内一片寂静,无论是甲板还是各种活动区域内都见不到任何人影。
  邵琅只能听见只有海浪声与他们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在回荡。池元聿缀在他身后几步远,不远不近。
  这样也好。
  邵琅想,凶手身份目的不明,万一……他是说万一,池元聿独自待在房间里真出了事,那他可就头痛了。
  虽然,他根本想象不出那个场景。如果那不知是人是鬼的凶手真能摸进他们房间……他几乎可以肯定,倒霉的绝不会是池元聿。
  “偶尔这样也不错啊。”
  池元聿的声音忽然响起,竟巧合地说出了邵琅此刻部分的心声。
  “只有我们两个人,”听起来他的心情颇佳,“反正你应该也睡不着了,不如就逛到天亮再回去吧?”
  邵琅出门可不是为了闲逛,他是想趁夜深人静,船上人员活动最少的时候,试着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白天被忽略的细节,或者感知一下这艘船本身是否有什么异常。
  然而船上并不是完全没人,时不时还会见到一些夜巡的安保人员,他还得避开他们,要是让他们看见,肯定又要向邵建明告状。
  他本以为,在发生了那样骇人听闻的命案之后,这个时间点绝不会有其他宾客像他们一样在外游荡。怎料当他路过一楼的酒吧时,竟被里头坐着的人叫住。
  邵琅循声望去,见那是一个年轻男人,看到一个年轻男人正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,朝他招手。
  严格来说这里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酒吧,只是一个在角落给客人提供的休憩处,设有一个小吧台供应饮品。
  男人见他看过来,脸上的欣喜之色更加明显,又连连招手:“过来坐坐嘛!哎呀,我还想着今天晚上怎么一个活人都碰不到,闷都要闷死了,还好你路过,真是太好了!”
  邵琅略一迟疑。既然已经被看到了,再刻意避开反而可疑。他抱着“聊两句探探情况也无妨”的想法,改变了方向,朝吧台走去。池元聿自然也跟了过来,但停在稍远一点的阴影里,姿态随意地倚着墙,仿佛只是陪同。
  “什么事?”
  “坐,坐,别站着呀。”男人很是热情,拍了拍旁边的高脚凳,“自己一个人喝酒太没意思了,来来来,陪我喝一杯?我请你!”
  邵琅注意到男人身上穿着件复古的礼服,吧台台面上放着个酒瓶,已经空了。
  “就你自己在这儿?”
  发生了那种事情,还敢自己孤身一人跑出来喝酒,只能说胆子很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