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  他发现新同桌把语文课本和用到的教辅书籍往桌子上一放,就好像发起呆来,整个人半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坐着,既不说话,也没有动作。
  观察了几次,靳明昭内心更加坚定了“新同桌似乎不太聪明”的想法。毕竟,一不认真听课,二不回答问题,三不记笔记,四爱发呆,这无论哪一点都和“聪明”扯不上什么关系。
  整整一节语文课,四十分钟,新同桌一直身体力行地诠释着“生命在于静止”,让靳明昭这种一分钟恨不得换八百个坐姿的准多动症选手大呼惊奇。
  即便是没那么难听懂的语文课,一节课也听得靳明昭身心俱疲。
  好不容易挨到下课,靳明昭立刻精神一振,用笔尾戳了戳新同桌的胳膊。
  李湛岳转头,黑漆漆的眼瞳中映照出靳明昭笑意盎然的面孔。
  靳明昭自来熟地开始搭话:“欸,你从哪里转学过来的?”
  李湛岳如实回答:“京北。”
  靳明昭震惊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忍不住提高声音反问:“京北?!”
  虽然课间的教室一片喧哗,靳明昭这突兀的一声还是让周围几个同学看过来,他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巴,但是已经晚了。
  前桌男生转过头来,问:“京北?京北怎么了?”
  靳明昭忙道:“没怎么!”一脸的欲盖弥彰。
  前桌不信,看看靳明昭又看看李湛岳,狐疑道:“你们想去京北上大学?”
  作为高三十二班极个别成绩排名在年级前三百、班级前三的“小学霸”,宋策文对“京北”这两个字极为敏感,因为这涉及到他“理智上知道自己考不上,情感上特别想上”的梦想大学。
  第3章
  靳明昭敷衍道:“差不多吧。”
  在京北上过学,和去京北上大学,四舍五入一下,意思可不就差不多?靳明昭自觉不算撒谎。
  宋策文还是不太相信,但想到梦想这种事情又不是只能他一个人有,又有那么点相信。
  不过,借读生的成绩宋策文不知道,他估计下面县城里来的也好不到哪里去,靳明昭的成绩宋策文可太清楚了,他好心对靳明昭警示了一句:“那我劝你还是趁早放弃吧!”
  毕竟,梦想和痴心妄想还是有差别的。
  “嗯嗯。”靳明昭胡乱点头应和。
  宋策文失去在这种无意义的话题上继续浪费时间的兴趣,转回身继续奋笔疾书去了。
  周围的同学也觉得喊一句“京北”不是什么大事儿,想去京北上大学也不是什么大事儿,大家见不像有什么惊天大秘密可听,也不像有什么乐子可看,就不再关注这边了。
  补作业的补作业,睡觉的睡觉,聊天的聊天。
  只有个别女生时不时偷瞄李湛岳一眼,瞄完和座位近的同学窃窃私语。大约是因为李湛岳距离感过强,大家也都是比较害羞的年纪,没有人敢一直盯着他看。
  靳明昭左右看看,确认真的没有同学围观了,这才松了一口气。
  他吸取教训,刻意放低音量,小声继续询问李湛岳:“真的假的?你原来在京北上学?那为什么要转来安渝啊?安渝这种三线小城市……”
  三线那都是挽尊的说法,安渝跟京北比起来那根本就是毫无存在感的十八线。
  评价起安渝,靳明昭满脸一言难尽的表情。
  李湛岳短暂地犹豫了两秒,在靳明昭混杂着好奇、期待的灼灼目光下,还是选择了回答:“因为我跟人打架,被老头儿流放了,他让我冷静冷静。”
  他说话的语气四平八稳,仿佛在谈论“今天天气真好”这种寻常小事儿。
  “跟!”靳明昭闻言,本就形态圆润偏杏核状的眼睛却瞬间瞪得溜圆,再次忍不住提高音量。
  所幸这次他刚吐出一个字就迅速意识到不妥,当即收音,做贼似的四处张望了一下,见并没有再次引起周围同学的关注,才小声继续道:“跟人打架?那你……”
  靳明昭不可置信。
  靳明昭觉得李湛岳看起来不像在撒谎。
  靳明昭心情复杂。
  靳明昭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李湛岳一番,试图从李湛岳脸上、身上看出什么痕迹证据。
  靳明昭一无所获,继续盯着李湛岳。
  李湛岳不知道他目光的含义是关心还是什么,斟酌着解释:“准确地说是我单方面殴打对方,他的反击并没有对我造成什么伤害,但是他先挑衅我的。”
  “原来如此。”靳明昭一边点头回应,一边在心中疯狂呐喊——
  如此个大头鬼啊!我点什么头?这都什么跟什么?新同桌原来这么暴力的吗?那我……
  靳明昭有点怂了,他又下意识地看向李湛岳,正和李湛岳四目相对。
  从对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,他没有读到一丝一毫的攻击性,反而隐约读到了一点……温和的询问意味?
  似乎在询问他还想知道什么?
  靳明昭本来是想说点什么结束和对方的危险尬聊的,这种本来普普通通的话题莫名奇妙就聊出危险感的事情,让靳明昭下意识地想要回避。
  但是此时此刻,他看着李湛岳的眼睛,突然就沉默了,说不出敷衍回避的话了。
  其实,仔细想想,就算李湛岳先前打架,疑似有暴力倾向,那又如何呢?
  初见时李湛岳无辜被他撞到,没有生气;现在他问的问题,李湛岳可以不回答,可以敷衍,可以撒谎,但是李湛岳偏偏如实回答了。
  李湛岳对他的态度,分明就可以称得上友好。
  况且李湛岳也说了,是别人先挑衅的。所以也算是事出有因。
  靳明昭推己及人。如果别人挑衅自己,现在自己大概率会假装不懂,但是以前,他其实也是反击过的。
  只是他没有李湛岳那么好的身手,能殴打了别人自己还不受伤,他当时……
  只能说不提也罢。
  总而言之,言而总之,李湛岳看起来还是很讲道理的样子,靳明昭自觉也绝对不是会主动挑衅别人的人。
  所以,他和李湛岳完全是可以好好相处的。
  想通这一点,靳明昭轻松了很多。
  他换了个话题,问李湛岳:“那你成绩怎么样?”
  李湛岳平静道:“还行。”
  靳明昭猛然意识到问成绩也属于“哪壶不开提哪壶”,要是李湛岳成绩好,他原来的学校怎么会随便让他转走。
  于是,靳明昭立刻又换了新的话题——
  问兴趣爱好,这总不会踩雷了吧?
  结果这次踩雷是没有踩雷,但是直到上课铃响,靳明昭也没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。
  他直接问李湛岳“有什么兴趣爱好”,李湛岳思索了几秒,回答“没有”。
  他具体到问“喜欢什么游戏/运动/动物/植物……”,李湛岳的回答还是“没有”,甚至连思索的时间都省略了,回答得十分果决。
  靳明昭:……
  沉默,沉默是今晚的康桥。
  他很想甩一句最近新记住的英语给李湛岳:“are you kidding me”(你在逗我吗?)
  但看着李湛岳那张没有一丝一毫开玩笑迹象的脸,他最终还是咽了下去这句英语,只留下一句:“下课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?”
  李湛岳点头。
  市二中的食堂分为两层,一楼是常规快餐,自选素菜、荤菜加米饭;二楼花样就多了,各种面、粉、小炒等等。
  靳明昭通常是在一楼吃的,没别的原因,单纯是因为一楼便宜,偶尔去二楼换换口味,也只会点相对便宜的面或者粉。
  今天他第一次和李湛岳一起来,很有一种“主随客便”的心态,询问李湛岳想吃什么。
  他见李湛岳略略扫过一楼餐台上摆放的各种素菜、荤菜,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,便带李湛岳去了二楼。
  二楼的小炒有口皆碑,两个人一起点了煎煮鲫鱼、红烧肉、炒生菜、米饭。
  这边学生还并不多,上菜不慢,味道也没有辜负靳明昭的期待。
  他吃得挺开心的,边吃边和李湛岳聊天,短短一顿饭的功夫,就把李湛岳往常每天什么时间做什么事情了解得一清二楚,比查户口还要详细。
  无非就是白天上学,晚上睡觉,休息时间打打游戏,运动运动。
  只是京北多种多样的实践课程,以及李湛岳课余听起来高大上的运动方式——网球、散打、攀岩、游泳、卡丁车等等,让靳明昭听起来有些羡慕罢了。
  李湛岳说起来倒是平平淡淡的样子。
  靳明昭自觉和李湛岳的关系迅速拉近,一切进展顺利。除开他哀嚎的饭卡余额不提的话。
  天杀的!这边的小炒怎么会这么贵?这一顿饭的价格都顶的上他在楼下三天的餐费了!
  刷卡那一刻靳明昭心痛得无以复加,但是他并不后悔。一切都是值得的!
  李湛岳本来提议aa的,他习惯如此。但是靳明昭以初次见面为由坚决要请李湛岳吃这一顿,李湛岳也就没有再坚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