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神龙见首不见尾
  他抬了抬手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毫不客气地让祝凯下车。
  “你不是男人?”祝凯一脸莫名,张口就反问。
  都是男人,凭什么他不能坐?
  商歌也有些疑惑,怎么还有人有这种怪癖?
  她下意识看了眼副驾。
  副驾上的男人背影清瘦而矜贵,始终面朝前方,一言不发。
  车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  座椅、车窗、扶手,所有地方都干净得过分,像是每天都被仔仔细细擦上许多遍。
  “我洗澡。”
  墨镜男子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。
  祝凯愣了愣,挠着后脑勺,一脸茫然:“歌儿,他啥意思?洗澡就不是男人了?”
  要不是情况紧急,商歌可能会笑出来。
  人家车主这意思,分明就是嫌他脏。
  刚才跑了一路,又出了一身汗,身上的味道确实不太好闻。
  可现在这种时候,有车就不错了。
  碰上个有洁癖的,总比一辆车都没有强。
  只要能把阿婆送到医院,剩下的事,她自己撑得住。
  “凯哥,你先回去吧。”商歌低声说,“我带阿婆去医院就行。你回去把大门锁好。”
  刚才冲出来得太急,根本顾不上锁门。
  宅子里现在还乱着,她真怕回头被那帮人翻得一塌糊涂。
  祝凯虽然脑子有时不大灵光,可对商歌的话一向听。
  他哦了一声,忙不迭点头:“那你到了医院给我打电话!我很快就过去看你们!”
  车门“砰”地关上。
  商歌顾不上别的,赶紧拿出手帕给阿婆擦嘴角,又让老人横躺下来,枕在自己腿上。
  老太太一路上喘得厉害,人却始终昏睡着,没有一点要醒的迹象。
  “三井医院,十分钟。”
  墨镜男子一脚踩下油门,声音冷冰冰的,连多余的字都没有。
  “好,就去那儿,谢谢,越快越好!”商歌立刻道。
  她全部心思都扑在阿婆身上,只顾着按照医生以前教过的法子,给阿婆按手上的穴位,根本没注意到后视镜里那双沉静的眼睛,正久久落在她身上。
  一路上,车里安静得出奇,没有人说话。
  商歌争分夺秒地照顾阿婆,按压了一会儿穴位后,老太太的呼吸总算平稳了些。
  到了三井医院,急救人员很快推着车过来。
  商歌跟着一起把阿婆送上急救床,再回头时,那辆捷达已经无声无息地开走了。
  连个道谢的机会都没留给她。
  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。
  急诊室外,商歌坐立不安,左等右等。
  足足两个小时后,急诊室的门终于开了。
  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,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。
  商歌几乎是立刻迎了上去:“医生,怎么样了?”
  “你是家属吧?”
  “是,我是。”商歌心里发紧,“阿婆怎么样?”
  医生点了点头:“暂时没什么大问题,人已经抢回来了。不过以她现在的身体情况,这种突然窒息的状况,以后还可能反复出现。我建议先住院观察一段时间。”
  商歌这才稍微松了口气,又赶紧追问:“阿婆醒了吗?”
  “危险期暂时算是过去了,正常的话今天之内会醒。”医生一边说一边翻病历,“这段时间饮食要清淡,不能吃生冷辛辣,情绪也不能受刺激……”
  商歌一条一条认真记着,生怕漏掉什么。
  等医生交代完,她连忙去办住院手续。
  整个下午,阿婆始终躺在病床上,没有醒。
  护士不时进来换药、量体温,病房里来来回回都是人。
  商歌根本坐不住,在病房里转来转去,一会儿打扫卫生,一会儿擦窗子,一会儿又去洗窗帘。
  等来等去,阿婆还是没醒。
  她又去拖地。
  拖完一遍还不够,又重新换了水,再拖一遍。
  中间她给祝凯打了个电话,让他晚上带点换洗衣服过来,阿婆得住院。
  等她刚把拖布洗干净,准备再把走廊拖一遍,病房门口忽然进来个人。
  一开始,商歌还以为是新来的病人。
  毕竟旁边那张床一直空着。
  她挽了挽袖子,转过头,本能地就要打招呼:“你好——”
  话只说了一半,便硬生生停住了。
  看清来人那一刻,她只觉得浑身的血一下往头顶冲。
  “这地方可真小。”
  来人手腕上挎着一个C家的包,踩着高跟鞋,扭着腰慢悠悠走了进来。
  她一边走,一边嫌弃地打量病房四周,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看不上。
  一头烫得卷卷的小发,随着步子一颤一颤地弹着。
  肩上披着羊毛坎肩,手上那四颗闪亮的大钻戒被她来回摩挲着,生怕别人看不见。
  门也不敲,招呼也不打,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。
  目光落到床上的老太太时,她嘴角甚至还勾起一丝轻蔑的笑。
  “丁太太,何事大驾光临?”商歌压着心里翻涌的怒气,咬着牙问。
  “啊,老人住院了,我这个做亲家的,过来看看。”
  丁太太嘴上说得体面,神情里却没有半分探病的意思,倒像是专门来看笑话的。
  商歌本来脾气就急。
  如今阿婆还躺在病床上,她更是半点都忍不了。
  丁太太今天根本不是来看病人的。
  她就是来挑衅的。
  专门挑这个时候,挑到阿婆病床前来恶心人。
  要是她这会儿还陪笑脸,那真是自己都看不起自己。
  商歌唇角一弯,把拖把往墙边一靠,双手抱起臂:“是么?真看不出来您是来探病的。难不成丁太太送的礼,是隐形的?”
  不说什么昂贵补品了,哪怕提个果篮,拿束花,也算是装装样子。
  可她连装都懒得装。
  分明就是没把人放在眼里。
  丁太太皱了皱鼻子,像是闻见了什么脏东西,脸上的嫌弃一点也不遮掩:“市井小民就是这样,眼皮子浅,张口就冲别人讨东西,要不要脸?”
  说着,她又扫了眼病房和床上的老太太,满眼轻视。
  这一家子穷酸得她看着都嫌碍眼。
  以后真进了丁家的门,还不知道要给他们家丢多少人。
  商歌轻笑了一声:“嫌弃我,您走就是了。我又没绑着您来。”
  说着,她抬了抬手,直接做了个请的姿势。
  她不让,也不退。
  摆明了就是送客。
  “没大没小,一点教养都没有。”
  丁太太狠狠剜了她一眼。
  下一秒,她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,两根手指夹着,在商歌眼前晃了晃。
  “看清楚了。这里面有一百万。”
  她抬着下巴,语气高高在上。
  “就不要你们家出什么嫁妆了。我们丁家一向通情达理。这一百万,够给你家老太婆看病了。两天之后是个好日子,你和川儿把婚事办了,办完就搬进丁宅住。就这么定了。”
  她说得轻飘飘,好像不是在商量,而是在通知。
  窗外的光照进来,落在她那几颗大钻戒上,刺得人眼睛发疼。
  一百万。
  这个数目,的确诱人。
  可商歌连手都没伸。
  她太清楚了,阿婆的病不是砸钱就能治好的。
  更何况,一旦她接了这张卡,丁家以后只会变本加厉,永远缠着她和阿婆不放。
  这不是救命钱,是套索。
  再说了,就算她真的缺钱,也绝不会向丁家低头。
  她不可能为了钱,去嫁给丁家那个傻少爷。
  “丁太太。”商歌双臂依旧抱在胸前,瞥了眼病床上的阿婆,再看向她,“您是不是有什么妄想症?我从头到尾,就没答应过要嫁给您儿子。”
  丁太太一脸不可置信,像是根本没听清:“你再说一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