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看见的夜晚
  “呐,老师。”
  “嗯?”
  “老师——”
  “什么呀。”他微笑。
  “我今天,有好好表现吗?”
  他搂住她肩膀,低头看她。真绘也在微笑,晚风慢慢撩动她长发。这一片住宅区,七点之后的街道不算安静,路灯亮起,光线柔和。
  “当然,你很乖。乖孩子。”他摸她头发。
  “……唔。”真绘眨眨眼,“爸爸,亲亲我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五条一下子笑了。他笑容有些玩味,还有点古怪。
  真绘耳垂发红,“笑什么嘛。”
  “有点意外啊。总有种自己已经年纪很大的感觉。错觉,错觉呐。”他嘴唇压在她头发上,亲了亲,“等会吧,晚上再叫给我听?”
  他分明意有所指。她说:“不,才不要。好羞耻。”
  “现在为什么不害羞?”
  “因为想捉弄您。”
  五条把嘴唇贴近她耳朵,“晚上叫给我听,就这样。否则打你屁股。”
  “什么……”真绘抓住他的手,“您好霸道——”
  有人迎面走来,熟悉面孔。看年龄大约三十出头。今晚温度稍热,对方穿着不太正式,短袖衬衫,领带解到一半,松松垮垮。真绘认出对方似乎是他们的邻居,只是她与五条悟一同出门的时间很少,与邻居鲜少见面。
  “啊,五条先生。”对方主动打招呼,“很难得看见您呢。”
  五条点头:“晚上好。”
  “晚上好。您太太也在,正在散步中?”
  邻居提着便利店的购物袋,在原地止步。他饶有兴致打量眼前二人:高挑的男人,娇小的女孩,彼此身体挨着身体,手牵着手,亲密无间。论气质充满异样的般配,和谐。但总觉得有奇怪的地方。
  记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时,以为是五条先生的亲属、妹妹之类的身份。而对方直言不讳承认“这是我妻子”,让他很是吃惊。女孩子用大眼睛看着他,怯生生的,但比起前几次,似乎多了些不同的东西。
  “嗯,今晚有时间。”五条说道,“打算回家吗?”
  “是,刚结束一天工作,今晚加班了两个小时左右。”
  “不轻松吧?”
  “何止。”邻居揉了揉脖子,“真是疲惫啊。”
  真绘用手指抠弄五条的手心。五条悟捉住她的手,他说:“你最近应该新交了女友?前天看见有打扮时髦的女性进出你家里。晚上可以和对方一起喝酒嘛。”
  “啊,被发现了。不过,说起这个。”邻居看着他们,表情流露促狭,“五条先生,您前两天在隔壁——”
  “你听到了。”
  “听到什么?我、还没有明说呢。”
  “别调侃我嘛。”五条笑了下。
  真绘脸颊涨红,视线开始飘忽不定。
  邻居也笑着,“哪里会?您很厉害,哈哈。”
  “哈哈,是吗?”五条轻描淡写,他似乎还想接一句“啊那肯定我的确很厉害”,但他看了真绘一眼。真绘捂住脸,一副想掉头就跑羞耻的不得了的样子。
  于是他就笑,“我太太害羞了,好啦,我们先走咯?”
  “真不好意思。那,回见?”
  “回见。”
  邻居转身,慢悠悠走开。真绘把手挪开,抱住他手臂,脸在发烧。怎么会莫名其妙聊起这个,对方果然听见了,可能不止一次。因为邻居说的是“前两天”,而不是“上个礼拜”。前两天五条回家的时候,不知是一时兴起还是工作压力太大亟待发泄,直接将她摁在玄关的地板上做了。
  难道她叫得太大声了吗?那种时候脑子一片浆糊,完全没有这个意识。这都怪谁啊。真绘抬头看他,他笑得依旧暧昧。但是、
  ——我太太?
  她的心猛地一跳。
  “老师,”她摇了摇他手臂。
  “不害羞了吗?”
  “……没有呢。”真绘说,“您先弯下腰。”
  他很配合。真绘踮起脚,贴近他耳朵,“下次不许在那种地方突然做。”
  “啊,下次再说?”
  “什么下次再说,现在就说……”
  他装作没听见,搂住她,向街道对面走。
  真绘的头靠在他肩膀上,暗自回味一些东西。想起来什么,问,“我们就这样走过去吗?”
  “可以啊。”他说,“散步嘛。”
  “哇,要走多久。”
  “你不想走也可以。”
  真绘困惑:“可是没开车……”
  五条说:“无所谓,忘了你老公是谁了吗?”
  “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一阵眩晕,“我老公……”刚开口就被抱了起来。
  她下意识搂住他脖子。他搂住她的腰,另一只手托住她屁股,故意似的,“嗯,就这样过去好了。”
  说着,他直接跳上墙壁。他在墙壁间行走像如履平地,轻松的不得了。两点之间直线距离最短。但像他一样如此强硬且直接地用这种方式缩短距离,真是让人大跌眼镜,无可奈何。
  “……您,你别……别摸我屁股……”
  真绘的声音被吹散在风中。
  五条悟低头看她,在笑,“不摸你屁股摸哪里?”
  她分明很开心,掩饰不了的笑容,故意要说、要得寸进尺,“现在摸了,今晚不许摸了哦。反正在床上不会叫您爸爸。”
  “哈哈,由不得你吧。好啦好啦,别一直嘟着嘴——完蛋,太可爱了。”他将手臂收紧,“抱紧一点呐,笨蛋。别摔下来。”
  夜景很开阔很明亮,灯火通明,马路川流不息。真绘在他怀里,低头向下望,顿时感到一阵莫名恐高。他侧脸光影掠过,他们的头发被风吹动,她的脸颊抵着他脖子。
  他速度不快,但很惊险,他总是在墙与墙之间一跃而过。在这眩晕中,她的胸口被风吹满、鼓动。什么东西要往外溢。
  能够确信,能够肯定。
  真绘更紧地搂住他。她向后看,远处,在一栋平楼顶层,浮现一个轮廓怪异的身影。血红色的皮肤,崎岖的面孔。它转过头来,嘴角勾起,似乎在对她微笑。
  真绘睁大眼睛。
  “老公,那边——”她忽然道。
  五条回头。
  “哎,好烦,烦人。我已经下班了啊。”他看了一眼,叹气,随之就笑,“今天加班三分钟。”
  “……只要三分钟啊?”
  “两分钟也可以,不过走过去也需要时间。”
  “那我是不是应该说,好厉害、太厉害了——”真绘在他脸上亲了一口,“放我下来,我在这里围观好了。”
  他摸她头发,向后走,“谁会把你放在这里,你乖乖抱着我。”
  他与她说话,漫不经心空出手来。与平楼的距离越近,咒灵的身形就越清晰,越可怕。她逐渐看清它,对方的皮肤像在滴血,一半的身形陷在月色中。它注视他们,似笑非笑,直到它将靠近他们。
  咒灵的目光捉摸不透,然而就像挑衅。它发出声音,说话。
  它说的是:“五条 悟。”
  他同样微笑,“想说什么就说吧,我今晚心情很好。”